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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白鹿原》:这个人不是一般的让人受不了
发表时间:2022-08-06     阅读次数:     字体:【

话说黑娃(白嘉轩长工鹿三的儿子,大名鹿兆谦)和田小娥(郭举人的小妾)偷腥后被郭举人发现后,郭举人假意给黑娃工钱让他离开,却派了自己两个侄儿半路教训黑娃,黑娃略微施展拳脚就把两人胖揍一顿,黑娃转身扑到水里飘走了。

黑娃爬上岸,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,肚子饿的咕咕叫。到了一个村庄,就打听看有没有人雇长工,短工也行。有人告诉他,有个叫黄老五的财东正要雇人,不过这位黄老五是个啬皮(陕西方言,指一个人小气、抠门、吝啬),给他干活儿特累,活儿又重,一般人怕拿不下来。黑娃摸着叫唤的肚子,已经慌不择路饥不择食了,也管不了那么多了。

在黄老五家干了半个月活儿,黑娃看出黄老五啬皮果然名不虚传。黄老五天不亮就下地,三伏天干活儿不带歇的,东家都不歇,雇工当然也不好意思歇。黄老五是这么认为的:三伏天干活儿,要抓紧除草,除下的草一个也活不了。而下雨时,他又会觉得下雨天干活儿凉快。即使被大雨打的睁不开眼睛,他也不为所动。黑娃觉得没什么,不管怎样黄老五不也陪他一起下地干活儿吗。

一日三餐,除了午饭吃点稀汤面全部是杂粮,豌豆面馍馍茬口硬,咬一丁点就嚼得满口沙子似的硬粒儿,吃下以后就生屁。黑娃和黄老五上地去的路上屁声此伏彼起,黄老五自己也笑了:“黑娃你闻一闻这屁不臭。豌豆生下的屁不臭。麦子面生的屁臭得恶心人。”

原来黄老五是个粗苯庄稼汉,靠勤俭节约购置了一点儿地,成为一名小财东。这种勤俭节约很快会刷新黑娃之前对黄老五的看法。

黑娃最难忍受的不是活重和饭食粗劣,而是黄老五有个特别节约的习惯——舔碗。黑娃第一次吃饭的时候,就发现吃完饭后,黄老五舔着碗里残余的食物,那伸出的长红舌头和舔碗的动作让黑娃觉得一阵恶心。后来黑娃吃饭就狼吞虎咽,赶在黄老五舔碗之前把饭吃完。

有天吃罢饭,黄老五叫住黑娃,说有话要说。

黄老五说:“把碗舔了。”

黑娃瞅着自己刚刚吃完后残留着稀稀拉拉的黄色的苞谷糁子,几只苍蝇在碗里嗡嗡着,说:“我不会舔。我自小也没舔过碗。”

黄老五说:“自小没舔过,现在学着舔也不迟。一粒一粥当思来之不易。你不舔我教你舔。”几只苍蝇还在碗边嗡嗡叫着,像是要跟黄老五争抢这些稀稀拉拉的苞谷糁子。只见黄老五伸出又长又肥的舌头,沿着碗的内沿,吧唧一声舔过去,那碗里就像抹布擦过了一样干净。一下接一下舔过去,双手转动着大粗瓷碗,发出一连串狗舔食时一样吧唧吧唧的响声,舔了碗边又扬起头舔碗底儿。黄老五把舔得干净的碗亮给他看:“这多好!一点也不糟践粮食。”

黑娃说:“我在俺屋也没舔过碗。俺家比你家穷也没人舔碗。”

黄老五说:“所以你才出门给人扛活儿!要是从你爷手里就舔碗,到你手里刚好三辈人,家里按六口人说,百十年碗底上洗掉多少粮食?要是把洗掉的粮食积攒下来,你娃娃就不出门熬活反是要雇人给你熬活啰!”
黑娃的胃肠早已随着黄老五的舌头伸出缩进搅动起来,一阵阵恶心,话也说不出来。

黄老五继续抱怨道:“黑娃你这孩子什么都好,干活又利索也不嫌活重,吃饭也不嫌弃饭粗劣。只一点,不会舔碗。你知不知道,顿顿饭你先吃完走了,我都替你把碗舔了。只要你舔碗,我可以雇你做长工,还可以给你添工钱。”

黑娃说:“哪怕不要工钱,我都不舔碗。”说罢就转过身走了,走到过道转过身,黄老五抱着他的碗舔得正欢。黄老五舔他自己的碗已经受不了,他还舔黑娃的碗,黑娃再也忍受不了,“哇”的一声吐了。

在后来的日子里,黑娃想起黄老五那厚厚的嘴唇和又肥又长的舌头,不由的想吐。在自己单独上地的时候,黑娃偷偷的逃走了,他舍弃了一个月的工钱。

仅此一段,陈老的写法就让人叹服,严肃端庄却不失幽默。每天阅读一小会儿,文字的穿透力和给人的想象力是其他载体无法比拟的。要是我是黑娃,我估计早跑了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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